凡煙小說

第2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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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縛猛然從床上起身:“是誰?”

這塊區域住著的全是向導,除他以外便是幾位老師。

那幾位老師沒必要用上“入侵者”這個詞。

系統卡頓兩秒,困惑道:【檢測不出來?】

林縛眉頭皺的更緊。

能讓系統檢測不出來,更能說明對方的危險性。

他抓著床下藏著的熱武器,等著對方進門的瞬間一擊必殺。

門口的人輕輕笑了兩聲,似乎隔著門能看見他的動作,有些戲謔。

林縛聽著這道笑聲,腦海裏轉了轉,莫名覺得很熟悉。

熟悉?

林縛走到門口,打開房門,用木倉頂著程玖的腦門:“淩晨,私闖民宅,程少將有什麽想解釋的?”

程玖靠著門框,任由要命的武器抵著自己,笑瞇瞇的:“解釋好了給個活命的機會嗎?”

林縛挑眉:“酌情考慮。解釋的合理,我就放了你。”

程玖笑得愈發燦爛,狀作認真思考:“我覺得我們交情挺好,就不用酌情了吧?”

林縛丟掉木倉,光腳在走進客廳:“說吧,到底來幹什麽。”

程玖揚手抓住他丟開的木倉,好奇打量幾眼,手指靈活的拆卸開,又重新組裝好,安安穩穩的將它放在桌上。

擡眼見林縛已經在沙發上坐下,手裏端著杯水,另一杯放在他的位置。

“謝謝。”他端起水杯喝了口。

視線不經意的從林縛光著的腳上掃一眼,心中下意識做出評價。

真白,可太瘦了。

林縛沒註意他的視線,喝著杯中的水,順便劃開光腦看今天的對戰視頻,等待程玖解釋。

“你明天打算用什麽機甲?”

林縛奇怪的看他一眼:“學校公用機甲。這還用問?”

程玖揚揚下巴:“我的儲物器你不是戴著?裏面的機甲為什麽不用?”

林縛這才想起來:“忘了。”

程玖屈指在桌面磕了下,問:“你沒用過?”

林縛:“沒有。”

“那明天用。”

林縛想都不用想便拒絕:“不用。”

程玖的眉梢上挑:“給個理由?”

林縛放下杯子:“這臺機甲跟你的幾乎一模一樣,有眼睛的都能認出來。我不希望再攪和進你們的事。”

這的確是個正當理由,甚至是程玖無法反駁的。

他看著林縛靠著沙發,窩在裏面,清清瘦瘦的模樣,卻輕描淡寫的把一切利弊算的清清楚楚,像極了狐貍。

“那晚了。你在他們眼裏,早就被打上我的陣營標簽。跟你用不用機甲關系不大。不用機甲,頂多會讓你明天多出五成輸掉的可能性。”

林縛一楞。

不知道是不是腦子的悶痛始終沒有消退,思維反應跟著慢了半拍。

這模樣落入程玖眼中,讓他有些手癢。

想捏捏他的臉。

林縛回過神,皺著眉:“你當初答應的可不是這樣。”

程玖耍賴似的聳肩:“我答應的是不讓任何人因為我的關系找你麻煩,可不是讓你洗掉我的陣營烙印。你也太看得起我了,小同學。”

林縛揉揉眉心,一時間心情難以描述。

但看程玖極不順眼就是了。

他耐著性子道:“我知道了,謝謝程少將特意來告知一趟。”

程玖見他神情始終疲憊,探身靠近他。

林縛被嚇了一跳,條件反射的要擡手打人,“啪”的一巴掌,正正扇在程玖的臉上。而他的額頭覆上只溫柔的手掌。

室內一時寂靜,落針可聞。

林縛:“……”

程玖難以置信的低頭,與林縛雙眼對視:“小同學,我只是想試試你的體溫,打人不打臉啊。”

他說著,摁住林縛額頭的手還沒松開,林縛也沒註意。

他頭回被自己尷尬到。

“……抱歉。”

程玖倒是沒有生氣,林縛的一巴掌沒用什麽力。

不過難得林縛吃癟的時候,不好好調侃幾句,多虧。

他笑瞇瞇道:“打我倒是沒事,萬一以後打了別人,怎麽辦?”

“其實也沒關系,只要你求我幫忙,打了誰我都能幫你擺平。只要你叫我聲哥哥。”

林縛:“……”他是真的拳頭有點癢了。

他聲音輕飄飄的問:“少將,你知道流氓罪嗎?”

程玖:“……”

胡亂掰扯幾句,新的輪班機器人要巡查。

再留下去,保不準會被發現。

程玖笑瞇瞇的趁林縛不註意,揉一把他的腦袋:“明天見喲~”

林縛看著他翻窗,面無表情的扒拉好被揉亂的頭發。

他將杯子放回原位,走向臥室,問:“剛剛怎麽會檢測不出是誰?”

系統:【原因暫時不清,初步推測是因為他的等級太高。】

等級太高?

林縛若有所思。

目前已知的最高等級是S+,有繼續進化的趨勢,可還沒有明確更高等級的可能。

程玖是那個更高等級?

決賽與次賽中間隔著兩天,給參賽選手一個緩沖期。

決賽的判斷標準更為簡單粗暴。

獲勝方用時最短者是第一。

依舊是抽簽規則。

進入決賽的不乏A級哨兵,最好的結果是遇見一位A級哨兵,林縛獲勝的可能性大得多。

運氣差,便是遇上個S級哨兵。

最大的概率是遇見A+級哨兵,進入決賽的選手中,有一半為A+級別,能達到S級的終歸是少數。

抽簽前,隊友給林縛一一分析幾種可能。

林縛覺得他們的分析八成不起作用。

以最短時間判斷最終獲勝者,實力差距越大越能達到這個條件。

現在估計每所軍校眼中,誰對上他,就等於是最終獲勝者。

不論哪所軍校獲利,林縛的對手都不可能是S級以下。

果不其然。

抽簽結果公布,林縛的對手是一名S級哨兵。

皇家軍事學院,林實,S級哨兵,對戰,阿爾忒彌斯軍校,林縛,向導。

阿爾忒彌斯隊伍裏響起低低的懊惱的咒罵聲。

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,甚至是他與卡爾校長最希望出現的結果。

這樣後面的事情才好操作。

只是這個人選,很出乎林縛的意料。

林縛盯著那個名字。

原來林家的人在皇家軍事學院。

他初賽時掃過皇家學院的參賽成員,但因為對不上臉,沒能認出其中有自己的堂哥。

他大伯林思濟的長子。

對方註意到他的視線,轉過頭,對他露出溫和的笑容:“小縛,好久不見。”

林縛禮尚往來的一笑:“是挺久沒有見了。”

林實溫和道:“放心,我不會對你下重手的。我盡量用最快的速度結束戰鬥。”

林縛感激:“謝謝堂哥。”

唐千順著他的視線,也驚覺他是林縛的堂哥,臉色卻更加不好。

他對林家的每個人,都沒有什麽好臉色可言。

唐千極度生氣。

他以往都是含蓄內斂,極其少有大的情緒波動,還會展露出來。

現在回到席位後,咬牙切齒道:“他們真是一點臉都不要,卑鄙無恥!竟然還好意思用那種熟稔的語氣叫你!”

他的反常引來隊友的視線,林縛拍拍他的後背:“不必為垃圾浪費情緒。”

唐千氣的臉色發紅,聞言只能坐下,用眼神搜尋林實的身影。

若是可以,他極想代替林縛,去與林實對戰。

林縛摸索著尾指的戒指,精神力內視其中的機甲。

漆黑的,跟阿爾忒彌斯的公用機甲顏色相同,質感卻大不一樣。

等級也大不相同。

機甲沒有跟體質相同的嚴密等級劃分,大部分機甲誰都能駕駛。

但品質好壞對戰鬥能力的影響其實並不小。

所以艾伯特才會嚷著要林縛去他家的工廠定制,不是為了炫耀自己的家族,最重要的是可以得到品質的保證。

程玖的機甲與這臺幾乎一模一樣,唯一不同的是這臺機甲沒有鍍上帝國國徽。

程玖的機甲胸口鍍著帝國標識,還有第九軍團的徽識。用暗金色的塗料印鍍在心臟的位置。

這一臺是完全漆黑的,沒有丁點其他顏色。

用來打林家的人,正好合適。

決賽少了阿爾忒彌斯大半參與,米爾頓·蘇因為缺少足夠強的對手,也顯得興致缺缺,進行的速度極快。

若是沒人能打破她的用時記錄,這屆校慶賽第一就會落入她的手中。

“什麽時候到林縛?決賽我想看的只有他了。”

“好緊張,什麽時候到我們崽,崽崽加油,就算輸了也沒關系,你已經是很厲害的向導了!!”

“一想到等會兒美人戰損,我就心疼又心動【捂臉】!”

“我的夢中情導要上場了,激動!”

程玖打開光腦,一會兒後不耐煩的關上。

都是些什麽東西,沒有一個能發現關鍵問題的人。

果然需要輿論引導。

他撐著下巴,歪頭看阿爾忒彌斯的席位。

被擋的個幹幹凈凈,只能看見黑壓壓的人頭,根本分不清誰是誰。

算了。

——即將上場的選手請離席,皇家軍事學院林實,對戰,阿爾忒彌斯軍校林縛——

廣播回蕩上空。

所有人的焦躁平息,註意力投向賽場。

林縛本就瘦,黑色的校服更是在視覺上凸顯他的單薄。

他站在賽場,如同一株細細直直的竹子,挺拔,但仿佛風一吹就能折。

讓人忍不住跟著他心神晃動。

林實目光打量,沒有料到離開林家,林縛還能長成這樣。

真是出乎意料。

他面上的笑容看不出破綻,如普通的哥哥對弟弟那樣,溫和親切:“小縛,比賽結束,就乖乖聽二叔的話,和我們回林家。”

林縛連接儲物器,放機甲出來,一邊道:“到時候再說。”

話落,獲得機甲的控制權限,登入駕駛艙,連接精神力。

場面忽然寂靜。

林實仰頭望著漆黑的機甲,臉色忽然變得十分難看。

媽的,這小雜種陰他!

觀眾也瞬間炸開了!

“我靠!!怎麽跟之前不一樣了!?昨天不還是破破爛爛的醜機甲嗎?”

“好帥!!!”

“天吶!有這機甲,之前拿出來多好,就不用挨那麽慘的打了呀!”

“這機甲……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眼熟……”

“好帥!!求個定制場家!!我也要去!”

皇帝笑瞇瞇的臉色有瞬間的凝固。

他溫和的問:“程少將,這臺機甲,跟你的很像?”

程玖靠在椅子上,望著由林縛駕駛的漆黑機甲,心情愉悅:“是啊陛下,這是我的情侶款,帥吧?大皇子要的話我可以給打個八折,讓人幫他造。如何?”

皇帝半晌後道:“是嗎?很好,屆時還要麻煩你。”

程玖:“不敢不敢。”

能說出“打八折”的話,可沒看出有哪一點是不敢。

林縛第一次與這臺機甲連接。

很陌生。

就像在熟悉一個全新的身體。

讓他感到愉悅的,是掌控這臺機甲的感覺與之前的機甲全然不同。

一個是孱弱的老人,一個是力量勃發的青年。

第一次駕駛機甲的感覺再度出現,那種仿佛無所不能,擡腳就能做到一切的沖動,席卷著腦海,伴隨著一直未停的悶沈抽痛,在他的腦海中翻攪。

他眼中泛著亮光,往常那些理智計算都被蒸騰著的戰意壓得幹凈。

抽出機甲中的武器,是一柄唐刀。

很巧,他前世沒死的時候,冷兵器用的最順手的,便是唐刀。

他臉上浮現出笑容。

林實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熟悉機甲,推動器開到最大,瞬間抵達林縛面前,長棍對著機甲的頭顱下劈,同時外放自己的精神力,攻擊機甲內的人。

林縛握著唐刀上劈,完全不閃不避,一副瘋子作態。

外放的精神力侵入機甲內部,沒能斷開他與機甲的鏈接,而是使得他愈發焦躁!

腦子裏炸開般疼痛。

而使得他需要承受這種痛苦的罪魁禍首之一正在眼前,還對他散發著殺意。

林縛眼中爬上淡紅的血絲,機甲的所有功在控制中開到最大,提著唐刀踹翻林實,對著他的駕駛艙下劈!

林實被他爆發的力量踹的猝不及防,但S級哨兵的體質等級不可逾越,他用手臂硬生生抗下一刀,棍子掃向林縛的膝彎,讓他當場跪下。

一刀失力,林實發了狠,棍前忽然彈出長刀,被他握在手中對著林縛的駕駛艙插入。

刀尖插入半截,林縛再度爆發,拽著他在地上翻滾,刀尖自胸口脫離。

他壓住林實,一拳一拳,用最蠻橫的方式砸著機甲的頭,幾拳砸的林實腦袋發懵。

入侵機甲企圖斷開鏈接的精神力化作攻擊的鋼針,紮入駕駛艙內人的腦袋。

林縛的動作微滯。

林實得到短暫的喘息,將他從自己身上摔開,撿起自己的武器,再度插入駕駛艙。

特質的刀刃極其鋒利,即便是機甲的外殼也難以阻擋。

然而,刀刃沒入一半時,忽然半寸也無法繼續向前。

他滲入林縛機甲中的精神力全數絞碎,一股憤怒的,充斥著森冷殺意的陌生精神力沿著刀刃瞬息進入他的機甲,不僅斷了他與機甲的鏈接,還意圖沖入他的腦中!

倉皇中精神體出現,擋下攻擊,奄奄一息的返回他的精神海。

兩架纏鬥中的機甲被按了暫停鍵,一切動作戛然而止,維持著一上一下的壓制狀態。

——檢測到兩人精神鏈接為斷開狀態,比賽結束——

——重覆一遍,比賽結束——

這詭異的狀態引起不少人激動的起身。

尤其是林縛的機甲駕駛艙被插入了大半截鋼刃!

阿爾忒彌斯的人瞬間沖上賽場,但沒有權限,無法打開林縛的機甲將人弄出來。

準備暴力拆卸時,程玖也到了廣場,在眾人的目光中打開駕駛艙,跳進去將昏迷不醒的人抱出來。

濃郁的血腥味兒彌漫,程玖懷裏的人上半身被猩紅覆蓋,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。

他臉色冷峻,收起機甲,帶著人飛快離場。

阿爾忒彌斯的人也跟上,一大堆人呼啦啦的全沒了。

皇家軍事學院的人還留在原地,望著他們風風火火的模樣,暴力拆卸林實的艙門。

卡爾也坐不住了,與S級哨兵對戰是他與林縛互相推算過的結果,可林縛的保證可不是渾身血被人抱出來!

人徹底散了幹凈。

米爾頓·蘇是板上釘釘的單人第一。

阿爾忒彌斯是團隊第一。

直播的觀眾望著公布結果,有些食不知味。

“贏了,但我更想知道林縛怎麽樣了。”

“我也是……好多血……”

“這算誰贏了?”

“平局。”

“這還是第一能跟S級哨兵打成平局的向導吧?”

“我有個疑問,能打開林縛駕駛艙的那個男人是誰?我看他一直坐在主席位,竟然沒人科普他的身份!?”

“希望林縛平安!!!”

“他們兩個打瘋了吧?那個對手不是林縛的堂哥,怎麽一個勁把人往死裏弄!?”

“我沖了,找人去問問林縛什麽情況!”

程玖沒帶人回阿爾忒彌斯軍校,直接去了醫院。

途中讓荊存把自己的醫生帶過來。

林縛渾身的血都是從口鼻裏冒出來的,源源不斷,像是要將內臟也嘔出來。

程玖用精神力掃過機甲,上面殘餘著兩種精神力,不用猜都能知道,林實對他用了精神攻擊。

他面無表情,淺棕色琥珀般的眸子裏往日總是浸在笑意中,如今忽然消散的一幹二凈,讓人覺得心悸。

林縛的頭靠在他的胸口,大口大口的血漫出來,浸入上衣的衣料,碰到皮膚。

溫熱的血液讓他產生灼人的錯覺。

跟隨他一同前往醫院的是唐千和嚴延,卡爾慢了一步,發消息隨後就到。

唐千眼眶發紅,看著林縛一口接一口的吐血,幾乎想伸手捂住他的嘴,怕他將血全部吐出來,會失血而死。

礙於程玖,不敢動作。

抵達醫院時,林縛的血人樣嚇了不少人一跳,急匆匆的讓路。

程玖一路抵達頂樓,荊存已經帶著人提前趕到,從他手中接過人,推進急救室。

見著林縛進入去,程玖靠著門外的墻壁,竟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。

他將領口拽開些,垂著頭打量自己一身的血。想脫掉外套,解開一半的扣子看見裏面粘在白襯衫上更加顯眼的紅色,煩躁的松手,將扣子扣了回去。

荊存要向程玖匯報查出來的情報,礙於在場的有外人。

程玖擡眼,看嚴延與唐千。

嚴延立刻拉上唐千往下走:“我們先去衛生間。”

荊存道:“林少爺的生母是洛家當時最有天賦的S級向導,嫁給林家前有無數人求親。但洛家面臨敗落,獅子大開口,沒有人應承,林家看中,與洛家達成交易。林夫人嫁入林家半年後懷孕,孕期檢查一切指數正常,臨盆的時候忽然異常出血,難產死亡。”

在星際時代,難產死亡是一件極其離譜的事。

跟指頭上一道小傷口感染,最終因為這道小傷死掉一樣離譜,發生的可能小的可憐。

偏偏這樣低概率的事,出現在了林縛頭上。

他神情沒有變化:“繼續。”

荊存的表情有些憤慨:“林夫人死後三個月,洛家重新送進一個女兒進林家,做林少爺的繼母。林少爺被她養在膝下,身體日漸虛弱。”

“在出生前的常規檢測報告中,林少爺的潛力等級被評估為S+,出生時的檢測也十分健康。但等到他六歲時,忽然傳出風聲說他的精神力不穩定,隨即便出現衰退跡象。”

程玖在椅子上坐下,手上的血在衣服上隨意的擦兩下,卻越擦越多,幹脆懶得管。聲音發涼:“所以說,他不是生下來就沒用精神力,六歲前是有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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